艺术,在生活重孕育——读军旅画家王天胜的作品
徐恩存
一、艺术植根于生活
作为军旅画家,王天胜以一系列作品的艺术感染力与独特风格,为当代画坛所瞩目。王天胜是一位勤奋、多产的画家,且灵感源泉与冲动激情澎湃不止,使他的艺术思维与作品构思充满活力。画家在谈到自己的创作时,曾不无感慨地说:“我对生活充满了憧憬和理想,生活为我 打开了艺术世界之门”,他认为“一个艺术家,要经常深入生活,去观察生活,去体验生活,才能产生创作的灵感,才能创作出有深刻内涵的作品。深入生活,是对客观世界认识的重要一步,是师法造化的过程,以心接物,深刻感受;生活感受丰富,创作才有源泉,作品才能涌动着生机和活力”。画家对此感触颇多,数十年的创作生涯与军旅生活的风风雨雨,甘苦自知,结合自己走过的创作之路,他总结道:“不是任何人走进生活就会有收获,要达到生活的积累,画家应是生活的探索者,要善于发现生活与自然的美妙,发现别人未发现的美;发挥主观能动性,挖掘生活中最本质的美,这是创作中最重要一环。师法自然、取材生活,因为作品水平的高低与内在含量,一定程度上取决挖掘生活的深度。”
在这里,我们可以清晰地看出,支撑画家全部创作的理念与理想追求、形式语言与风格特征的是丰富的现实生活。
在王天胜的心目中,生活是一个巨大无比的艺术母题,它包容了艺术理想和艺术创造的全部形式与内容。因此,生活是形成他艺术的根基,他的一切成就无不归功于丰富多彩的生活。
分析王天胜的作品,不难发现,其中的生活与艺术共同构成了一种共生关系。因为,生活给了绘画创作以灵感和激情,而绘画又创造了精神理想和主体形象,这是王天胜的重要创作原则,也是他艺术成功的重要经验。
辛勤耕耘的人,才能得到生活的厚爱。20世纪60年代末,王天胜从一个农家少年,带着质朴的情感与泥土的芳香,来到部队这个大熔炉中,在现实生活中经受了身心的锻炼与陶冶,从此,他与火热沸腾的军营生活结下了不解之缘,在军营中,他从一名少年成长为成熟的画家。当他以画笔为武器时,军旅画家的使命感油然而生,使得他的创作一开始便以现实生活的气息、质朴与生动创造出现实的理想和主体形象;而且,这种理想与主体形象是以塑造当代军人为前提的。因此,王天胜笔下的军人是当代现实生活中“平凡的英傩”,是和平年代现实生活的脊梁;他作品中的军人形象都源于当代军人的现实原型,经过艺术的归纳与融合,经过主观的加工与处理而成。譬如,《生命之舟》表现的是和平时期的军人在抢险救灾中的献身与忘我精神,画家从一个具体、现实的角度去表现了在惊心动魄时刻,几个青年战士在惊涛骇浪中护卫着橡皮艇上的产妇,保卫人民群众生命安全的情景;《生命之舟》艺术地表现了和平时期军人在现实生活中不可替代的形象与新时期“钢铁长城”的新内涵。《兵》,依然取材于军营生活的普通场景,画面中三个训练中的战士呈三角形的布局,使构图庄重、稳定、显然,这是训练中小憩的情景,画家以运动后的静穆、紧张中的松弛、撕杀后的休闲体现现实生活中军人常备不懈的使命;在这里,可以看出,画家对军营生活的熟悉,对战士的熟悉,以及情感的贴近。因为,这件作品并未从概念出发,去一般性的读解军营生活,而是从一个最常见的角度,截取普通的训练场景去表现沸腾的军人生活,抒发当代军人的情怀。而《巡逻途中》、《绿林》、《北疆屏障》、《金芭蕉》、《惜别》等,都把创作的出发点、诗性的发现、气氛的营造、主题的阐释定位在对现实生活的认识和理解上,以现实生活为基础,生活与画家,生活与主题、生活与人物、生活与诗意等构成了理想化的关系,使之超越生活表象,接近本质,而上升为艺术情境,给人以强烈的感染力。
一个明显的事实是,在面对现实生活中撷取创作素材时,画家不再是客观的再现生活,而是主观的表现生活。也就是说,在以现实手法去结构作品时,画家更注重主观感受,即作品中的军营、战士,成为主观表现的外化 —— 我的军营、我就是战士……客观现实被画家心灵过滤从而显现为鲜明的主观意识色彩,像《金芭蕉》、《北疆屏障》、《生命之舟》等都融人了主观想像,浪漫的诗意、丰富的内涵、真诚的情感,使之把现实、主观与浪漫气息结合为一体。
王天胜在面对生活、表现生活时,始终注意诗意与抒情因素的提炼,这就是他作品中的生活不是实录而是整合与提升,尤其是情绪的传达。也就是说,在对生活的体验与感受中,他积累了大量的“形象”、“形式”的素材,又在头脑中进行反复的“形象”、“形式”归纳,使生活中的形象与主观想像、理想化为浑然统一的艺术形象,借此,反映出画家的审美理想与审美追求。
在艺术创作中,执著于以生活为基础,在生活中吮吸营养并孕育自己的艺术,成为王天胜绘画的重要特点。因为,是生活激活了画家的灵感与创造,又是生活给他的艺术理想以有力的支撑。总之,生活对于王天胜来说,是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资源宝藏,凭此,他建构了自己的艺术选择与艺术取向,凝定了自己作为军旅画家的题材、形式与风格。
二、生活主题的艺术化
在《北疆屏障》、《金芭蕉》、《隙》以及《巡逻途中》、《惜别》等一系列作品中,我们发现了一个共同的趋向,就是生活主题的艺术化。这是指王天胜在创作中,善于把视觉经验、空间想像、写实技巧融为一体,让作品弥漫着现实的诗意与美感,而且展示出一种超越生活真实层面的精神意蕴与审美高度。
就此而言,王天胜的作品延续着现实主义的艺术传统,他以自己的表现方式歌唱着生活的主旋律。上述的作品,可见画家在这方面的功力,因为他以自已的理解营造出了现实军旅生活的诗意、感人之处与特殊的魅力。
《金芭蕉》、《隙》等都是这样的代表作。它们实际是透示出王天胜作品中生活主题艺术化的根源在于现实主义抒情本质的建立,同时,也表现出这些作品的精神实质不脱离对现实生活的依赖。因此,其根本意义乃是现实生活主题和诗化的浪漫情调的结合。具体表现为:一、对现实生活的真诚情感、热爱与选择提炼的双重态度;二、外部造型、环境的塑造与内心世界的统一和谐;三、动与静的处理,虚与实的手法,构成了写实表现的诗意风格;四、抒情性的形式、语言特点。
《金色蕉》是一幅典型的作品。画家浪漫抒情的手法,以夸张表现的处理使芭蕉呈现金黄色。作为环境与背景,它弥漫着特定的地域气息与现实氛围,诗意的烘托出年轻的扫雷战士的镇定与无畏,从一个平凡的角度表现了当代军人的胸怀与气质;而在金黄色芭蕉交相辉映的环境中,身着迷彩服的扫雷兵的从容神态刻画,暗喻着一种紧张、危险任务的开始。画面的抒情基调则提示我们,战争与和平铸造着当代军人的形象,生与死的考验则是军旅绘画的永恒主题,由此而产生的诗意非军人莫属。以当代军人的日常生活为主题,去表现平凡而伟大的精神世界,给当代军人以“大写的人”的内涵,是王天胜军旅绘画引人关注之处。
《隙》,是《金芭蕉》的姐妹篇,画面构图、形式、语言部与《金芭蕉》相近。在竖幅展开的画中,绿色的芭蕉掩映的背景下,一个在战斗间隙中的青年战士,痴迷地读着一本书。在画家笔下全幅武装的战士,坐在炮弹箱上,身躯前倾,目光专注,神情忘我,突出了“书”的引人入胜,反衬了青年战士爱学习、求上进的精神,折射出新一代军人的精神面貌与气质。同《金芭蕉》一样,《隙》并无奇绝的构思,也未故意营造大起大落的故事情节,而是在恬静中展示一种完整性,在抒情诗意的氛围中隐喻着扣人心弦的紧张或牺牲在即的战斗任务的开始。在单纯、简洁的构图中,包含了当代军人的全部使命与责任,精神与品质;在浪漫的抒情中,透过诗意的屏幕,我们分明感受到巨大的考验与责任正在逼近年轻的战士们……其中隐含的悲壮情愫非但未被浪漫的抒情所冲淡,反面更耐人寻味、令人在画面所营造的形式意味中获得更深层的体验和感受。
在《金色蕉》、《隙》与《兵》中,王天胜恪守着朴素的创作原则,同时又把造型之笔伸入人物内心,去刻画当代军人丰富的内心世界。在军旅生活的巨大母题下,画家从“人”的角度去解读自己选定的主题,他把当代军人作为“大写的人”去给以生命、使命、责任以及无畏、献身的平静阐释;画家对此充满了冲动与热情,矢志于在绿色的军营与迷彩服中发现美感与诗意,并借此作出自己的价值判断。
因此,王天胜的军旅绘画,是对当代军人的真实写照,又是艺术化了的主观表现;解读他的作品,在画家笔下的新一代军人的形象上,我们似乎看到了漫长岁月的洗礼与铸造,他们是红军、八路军、新四军、志愿军的后代,他们像父辈一样具有硬汉的气质,同时又有别于父辈,因为时代赋予了他们新的使命与内涵。在这一意义上,王天胜的军旅绘画体现的是一支有着优秀传统和能够与时俱进的伟大军队的英雄形象。
《金芭蕉》、《隙》的芭蕉的形、色处理,使军旅生活的主题“散文化”了,使严肃的军旅生活诗意化了,显然,芭蕉在主题中的贯穿具有浪漫与象征的双重意义。同时又表明,画家以更加艺术化的方式去面对军旅绘画在观念上的重大转变 —— 在注重绘画外部规律的同时,还注重对绘画内部规律的开发与运用。由此可见,画家正致力于在新的层面上去思考军旅绘画的创作与突破。显然,在写实风格的运用中,又以象征手法的介入去补充其不足之处。因为,象征始终是一个独立的符号,它构成作品整体的表现,成为内在驱动力,在《金芭蕉》、《隙》中的芭蕉与战士都具有象征意义与符号特点,因为,他们不仅是具体的个人,还是军人整体的折射,《兵》同样具有这样的意义;象征,使这些作品从有限向无限延伸,从具体向深广延伸,从物质向精神延伸,进而提示我们从一个全新的高度去理解当代军人的胸襟与情怀。
王天胜在这些作品中试图表现并且追问:当代军人如何面对时代?当代军人如何承担使命与责任?当代军人如何思考自身?
王天胜面对自己确定的军旅绘画主题,是在正面去做肯定性的评价与颂扬的,并以对生活现象、生活事实的接受,来显示主题的深度、广度与高度的;当代军人在这样的表现中,因为选择了非同寻常的生命方式而变得伟大,因为表现得从容不迫、平静自然而显出内在的坚忍与雄健,画家正是从这一境地的创造中显示当代军人的人格魅力与风采的。
三、文本解读
绘画不可能去诠释某种系统的理念,它是形式大于内容,形象大于思想的艺术。王天胜的军旅绘画以对现实的关注体现出当代的美学意味,在主题、形象与时代的统一中,透视出一种宽广的胸怀与一种浪漫的气质。
在一系列的作品中 —— 《巡逻途中》、《惜别》、《白求恩》、《兵》、《金芭蕉》、《隙》王天胜基本以现实主义式的浪漫抒情展示军旅绘画主题的多侧面、丰富性与独特的处理手段;王天胜就此所形成的文本特色在于,在人物塑造与内心刻划的统一中,在军人的外部特征与精神境界的内在表现中,显示出极为生动的意味,让人领略到一种生命的蓬勃与健康奋进的特质。
从本质上讲,王天胜属于抒情气质较强的画家,他的作品往往设置一个诗性的环境,人物与氛围气息和谐统一,并借此提示出一种希望、一种情感、一种气质与一种风范。在上述的作品中,是比比皆是的。首先,它展示了当代军营的“风景”,这个“军营风景”独异于其他任何地域文化风情,具有自身的魅力。画家以色彩、形象、形式、语言将“军营风景”表现得绘声绘色,芭蕉婆娑的营地、激战前夕的阵地、生死悬于一线的扫雷前线、解救群众于危难之中的惊涛骇浪,等等。这一切在画家笔下被表现得那么生动,那么有声有色,那么淋漓尽致,那么诗情画意,而其总体基调是绿色的“军营风景”,显得英雄而壮美,给人以挥之不去的深刻印象。其次,画家在绿色的“军营风景”中,尤重军人形象的塑造与刻画,仅就《生命之舟》、《巡逻途中》、《长白火种》、《兵》、《金色蕉》、《隙》、《惜别》等作品中“兵”的形象而言,既是具体的、真实的、个性化的,又是普遍性的、符号化的、共性的刻画与塑造。这些“兵”十分普通,却又是理想化的表现结果,他们在不同情势下都有着不同的杰出表现,如《生命之舟》中泅水的“兵”因群众生命安危系于一身而显出的勇敢与无畏;《巡逻途中》的“兵”体现出“军民一家亲”的鱼水亲情;《金芭蕉》中的临危不惧与镇定自若的神态;《隙》中“兵”的刻画,生动而细腻,形态稳定而富于动感;《兵》中的三位军人在临战前的“静”中寓动;这些“兵”们在画家笔下个个栩栩如生,显然画家吸取了西画的写实塑造技巧,尤重对象的情绪表现与刻画,同时又发挥了中国工笔画的手法,平面化的空间处理,重在“感觉”与“氛围”的营造,写实可使事物深刻,写意可使事物展开,深刻令人思索,气氛令人感动,达到艺术作品的审美效果。
《金芭蕉》、《隙》在构思与表现中,都融入了画家自身的深刻体验,同时也体现为一种暗示与象征的深刻寓意,使作品具有丰富的思想内涵。“金芭蕉”的金黄色肥大的蕉叶掩映穿插在所营造的环境与绿色蕉荫迭加、错位产生的“隙”,都有很深的暗示性,“金色蕉”隐喻着青年战士的光荣任务与辉煌使命,象征着当代军人的精神面貌。可见,王天胜在作品的表现方法上是用了很大心思的,因此他的作品不仅有着鲜明的形式感,还把其承载的内容给以诗化,形成了他独特的文本特点。
读王天胜的军旅绘画,明显地感觉到艺术自身的力量深深打动着我们,其中最为闪光之处在于笼罩全部作品中的浓郁的“生命形式”与“生命意味”,这种“生命形式”与“生命意味”的产生,来自于他独特的言说方式。
王天胜在绘画创作中继承了20世纪以来的现实主义艺术传统与红军以来的军事绘画风范,坚持以当代军旅生活和情感世界为表现对象,而且王天胜在构思与艺术处理上,个性鲜明,讲究空间、结构的巧妙,绘画语言明朗爽快,含蓄蕴藉,力求简练凝重,以少胜多。如《兵》、《金芭蕉》、《隙》、《惜别》等都是富于灵性,含蓄严谨的作品,这些作品流露着对战士、对军营生活的由衷感受,同时又放射着人格魅力与精神操守的光辉。
时代转型带来的观念冲击与强大动力,便作为画家的王天胜在总结创作经验与回顾走过的艺术道路中,对已有绘画理念进行了审视,并引发了对当代绘画“画什么”、“怎么画”的种种思考。对于当代画家而言,这一思考是有益的,它将使自己的艺术汇人时代潮流,成为闪耀时代精神的艺术,从而具有新世纪的文本特点。观念更新带给王天胜以新的创作思维,因此,他在新作中更注重“心声”的表达与自我感受的介入。我们在《金芭蕉》、《井冈杜鹃红》、《百鹤呈祥》中看到的是同样的激情、同样的战士情怀、同样的艺术魅力,这里的象征、诗性、空间与符号,甚至浓郁的超现实艺术特征,在理想与憧憬、梦幻与现实、意识与无意识、现实与超现实之间自由的想像与创作,使用多种手法,大胆创造崭新的形式,构建意象新奇,富于主观情感色彩的超现实的绘画世界。
无疑,《井冈杜鹃红》、《百鹤呈祥》意味着王天胜绘画创作的新开端,新作品表明他冲出了原来的运行轨道,开始了新的探索。《井冈杜鹃红》以鲜艳明丽的杜鹃花暗喻着革命精神代代相传,井冈山所开创的革命事业象盛开的杜鹃一样永葆青春活力;特别是画家对红色运用,在约定俗成的文化语境中别开新意,让人产生丰富的联想,想到先烈们的浴血奋战,血染的土地与鲜花、党旗与国旗的红色,以及红色对无产阶级革命者的符号意义……这件作品极富符号的象征意义,是埋想与现实的画面拼接,是历史与未来的空间组合,是对 “过去时”的当代回放与回味,是陌生化的意象,是充满人的意识的超现实世界。对于军旅画家而言,他们不缺少生活和经验,也不缺少思想,需要的是方法和观念的更新与置换。
在这方面,王天胜的绘画实践与尝试是非常有意义的。
就此而言,《井冈杜鹃红》的创作带给我们的思考是 —— 传统绘画方式的突破问题与方法,观念的本土化问题。严格地说,军旅绘画一直少有方法与观念的实验,军旅绘画是当代艺术的重要部分,除其特殊语境外,其他方面亦不应有所迥异。当然,要把潜意识的诸多因素运用到军旅绘画创作中,不是一蹴而就的,而在《井冈杜鹃红》、《百鹤呈祥》中,画家并未直接塑造军人形象,却在目的意义方向上实现了殊途同归,画面中运用了想像、虚拟、幻觉等因素,使作品整体产生现代感,并将其本土化,实现虚拟与实在、历史与未来、现实与超现实、意识与非意识、理性与非理性的统一;这种对“直白”图解式的规避,对深层意象的运用,以及联想、暗示、隐喻、象征的运用,使这些作品具有了文本创造的意义。
王天胜的新作表明,他尝试在现实主义与浪漫主义结合的基础上,引人象征主义、意象主义及朦胧、抽象等因素,把宏大的叙事性主题个性化、风格化,成为画家自我的认知、理解、言说与表现。
王天胜的绘画实践,体现着他一贯的创作原则与遵循:一是不脱离中国文化所规范的审美尺度,即表现手段、表现方法虽借鉴了不同风格、流派与手法,其表现内容却依然是中国人的情感、生命体验和时代精神,表现的是中国军人的生活与行为状态;王天胜认为外国的诗情不能代替中国人的诗情,承认文化背景差异的存在,所以不盲目照搬外国艺术的形式与语言,它们只能作为方法、工具与武器来对待。二是把自己的艺术植根于现实生活的沃土之中,现实生活的丰富性、广阔性与多样性是艺术创作取之不尽的资源,而且军旅生活的特殊性与独特氛围又成为王天胜军旅绘画得天独厚的沃土与创作的摇篮,因此,便他的作品始终流淌着本土文化精神与美学气脉,成为雅俗共赏、喜闻乐见的绘画样式。三是从绘画传统中延伸,王天胜以工笔画为主,为更好地表现现实生活,讴歌新时代的军人风采,他一面向传统吮吸营养,借鉴其积极合理的部分,一面面向现实生活与绿色军营,以保持对现实的敏感与激情,创作贴近时代,表现当代人情感的作品。四是在提高综合素质中锻造自身与作品,在一个打破封闭的时代,自我封闭、自以为是都无助于自身的提高与发展,只有以开明的态度,不悱斥、不拒绝他种艺术,以主体精神对其取舍才能使自己的艺术在整合中达到艺术的深度、广度与高度。五是研究艺术规律与艺术本质,不被外在现象所迷惑,这样的艺术才能结构稳定、空间开放、常看常新,才能不被时间所淘汰。这一点,将使画家与作品不会成为过眼烟云,转瞬即逝,而能在岁月的磨砺与时间的检验中,焕发出永恒的光彩,作品也将在历史中不断获得深化。六是始终保持创新和探索的热情,应该说,优秀的艺术无不是创新和探索的结果,而且所有本土化样式与喜闻乐见的风格都无法脱离创新与探索而独自完成。所以,王天性的作品始终伴随着创新与探索,并在创新与探索中,赋于作品以新的创意,为作品增添了新的因素,产生了令人怦然心动的美感与魅力,收获了丰硕的艺术成果。
四、理想的力量
这是一个艺术实验的时代,多种流派、风格纷呈,这个时代的艺术基本特征是“自我表现”成为时尚,“理想”日渐式微,这当然是不正常的。“理想”,是严肃艺术家的基本素质,它源于人类对未知世界的憧憬和向往,对美好境界的追求与遥望;理想,决定着艺术作品的审美品质,它与人的精神需求与精神渴望相联系;当然,理想,只有在“以人为本”的年代,才能获得它的真正木质和意义,才能真正回归到人的精神层面,并作用于艺术创作,成为对艺术作品品格的评判标准。
作为一位关注历史巨变现实、关注当代军人生活的画家,王天胜坚持着一种积极的理想。这个理想,是从社会群体中提取的,而不仅仅是他个人一己的理想,在这方面,个人的理想是融入了群体理想之中的,这就便他的作品具有一股纯正之气,一种严肃的精神力量弥漫在画面之中,与当下画坛的“时尚"和平庸、市俗之气形成鲜明的对比。
从作品来看,王天胜强调一种朴素、平实而又颇具浪漫情怀的理想。具体地说,在军旅绘画中的理想,便是旺盛的生命活力,不懈地青春热情、永无止息的战斗精神,以及对高尚情操的追求。《惜别》、《长白火种》中的亲情和以苦为乐的精神,闪烁着人性的光辉与情感的力量;而《北疆屏障》、《北疆雪夜》等则把理想化作大自然的奇魂与壮丽,在静谧、冷寂中表现一种未被污染的纯净,而理想正是在远离喧嚣、浮躁之中的山林雪景里获得存在的,作品以比喻、象征手法透出的诗性境界,因而叩击着人们的心弦,让人在领略超尘世界的图景中感受到“理想”的巨大力量;《生命之舟》、《金芭蕉》、《隙》、《兵》、《巡逻途中》、《绿林》等作品,则把理想化为具体事件情节,以及日常生活的平凡与普通的行为举止中,这些青年军人在危急关头表现的临危不惧与奋不顾身,是因为有着“舍己为人”“群众利益高于一切”和“军人荣誉”的理想作为支撑的,理想成为这些作品的内在结构,导致特定形式、语言及风格、手法的产生。
几乎在王天胜的所有作品中,理想都作为作品内在结构的支点存在。在《井冈杜鹃红》、《百鹤呈祥》、《紫气东来》、《百合》、《幽春》中,画家以工笔画的形式、方法表现了题材的美感与魅力,以及不可替代的主观处理。应该说,这些作品表现的是人类共有的对美的追求与肯定,表现了对和平宁静生活的向往与憧憬,表现了人与自然的和谐美好的关系,其中包孕着当代人的生活理想与审美理想,以及在观念意义上的生命理想与存在的意义,这是上述作品的基本特质。
生活在当代文化语境中,画家的作品无疑会体现出当代人的理想,进而通过画面的色彩、造型、形式、语言与情调表达一种情感与精神追求的流向,让人感到时代的巨变,感受到个人与社会关系的变化,特别从中流露出的思想意识和心理情绪,在当代画家那里得到更加深人的表现。这些我们可以通称为一种现实的理想,当它转换为艺术形式、语言时,便成为一种审美理想的表现,而摆脱了现实生活层面。在王天胜的作品中,这些理想并不是说教,也不是直白的“宣传”,而是艺术化的表达,通过可视的点、线、色的作用,去净化心灵,去提升精神境界,去展示灿烂的前景的。
在这一方面,现实主义的主题因为“人”的理想的作用与贯穿,而变得具体而亲切,且闪耀人格的光彩。如《生命之舟》、《金芭蕉》、《兵》等,同样,自然主题亦因人的“理想”的介入,而脱离了由“对景写生”而来的物质属性,那些花卉成为心灵、情感与诗化的符号,它们以色彩、气息、氛围体现为一种境界,展示为令人振奋的理想;画面中的纯净感与高贵品质因而有目共睹,引导着人们向精神的高度攀升。
显然,画家清醒地认识到,在令人感奋的现代语境中,一个有责任感、有激情的画家是不能无动于衷的,他理所当然的要在作品中表现令人鼓舞的理想。可以说,在王天胜的创作中,他始终把表现理想、把理想化作艺术元素而呕心沥血,这使他作品中的普通战士、平凡生活与自然花卉有了生命、有了灵魂,进而体现为本质的身影,上升为作品中的审美品质。
首先,我们看到在表现军营生活与战士英姿的作品中,画家关注的是大写的当代“人”,并表现为艺术处理的独到之处。如《金芭蕉》中的扫雷战士,在重大任务与生死攸关中的坦然自若,是画家对“人”的态度、情怀的着力表现,显示出作品的力度,产生的是令人震动的艺术效果。
其次,强调开掘生活的力度。以生活为艺术表现主题与表现对象,重要之处在于不能满足于对生活表象的描绘,而又加大开掘生活的力度,挖掘具有审美表现力的生活素材与生活深层本质,不是一味地重复生活,或是形式雷同的简单处理生活素材。《惜别》、《兵》之所以有动人心弦的审美效果,就在于画家透过生活表象把深层的内容展示出来,艺术感染力便油然而生。
再次,在王天胜的作品中,不论主题性创作,亦或花鸟题材作品,都强调思想与情感的蕴含。每幅作品的构思都要体现独特而深刻的思想,并投射到作品的内在性结构中去,与流动的情感构成审美意蕴,使作品具有丰富的内在性,而富有审美品质。如《生命之舟》、《隙》以及《井冈山鹃红》、《春晖》等作品都是因为承载了思想与情感,而显出内容丰厚、发人深思与意味隽永的艺术效果。
最后,作为工笔画家,王天胜在创作中十分注重“笔墨当随时代”的观念更新与转变。绘画是语言的艺术,工笔画作为一种绘画样式,其语言表现力有着独特的美感、魅力,扬长避短,可以尽显工笔画语言的无穷无尽表现力。在读图时代,更显出它的必要性 —— 如《金芭蕉》人物与环境、造型与情感、动态与精神的处理,都显示出语言的表现力;《井冈杜鹃红》,色彩的绚烂与情感的蕴含、符号选择与象征内涵、图式结构与精神表达,无不是工笔画语言在起着链接、组装与整合作用,凸显了绘画语言的不可替代的表现力;《北疆屏障》与《北疆雪夜》中,工笔画语言从属于抒情诗境的营造,尽管表现的是现实生活题材,工笔画语言仍以自身的丰富性和恒定结构,维系着中国艺术精神与诗意的命脉。这样,才能使语言以强大的主体性与优势演绎出千变万化的手法与风格。
五、 永远闪光的是精神
王天胜在谈到自己的创作时,这样说:“我最喜欢的还是走近战士,这不仅是因为我也是一个兵,而且是因为战士身上体现了一种无私奉献的精神。”这是一位军旅画家发自肺腑的心声。在这段朴素而简短的话语中,我们发现这样一个明晰而浅显的道理 —— 在人生与艺术中永远闪光的是精神。因为,精神永远支持着你不倦地追求与探索,精神永远支持着你跋涉在漫漫艺术之旅上,有了精神的支持生命才能富有活力。
作为军旅画家,王天胜对此有着刻骨铭心的感受和体验:那是1999年3月,他再次来到南疆麻栗坡“老山”前线,正赶上边防扫雷部队向地方移交一段“净雷区”,只见战士们手拉手,成一字形徒步走过曾经遍布地雷的扫雷区,以血肉之躯验证地雷已被扫除殆尽,让群众放心……这个场景深深震憾了画家,它超越了艺术创作的题材范畴,而作为精神力量永远激励着他。自此,他永远忘不了那个令人震动的场面,以及在扫雷中牺牲了的青年战士那熟悉的音容笑貌……在王天胜的内心掀起了久久不能平息的波澜,画家的灵魂也久久不得安宁,在这里他获得了永远闪光的精神力量与支持。
他的作品,因此以一种坚定的审美视野去把握军旅绘画的价值与现实的关系,坚持让精神引领着穿越时间和空间的阻隔,脱去时尚与市俗,以朴素的心、平常的心、矢志不渝的爱去表现了绿色的军营风景,普通的战士的情怀及平凡的生活,在其中永葆心灵的净土,使之永恒。王天胜认为,表现军人的崇高使命与牺牲精神是自己责无旁贷的责任。
在这样的思考中,长期以来困扰的问题画家需要什么?作品需要什么?当代画坛需要什么?便迎刃而解,找到了答案。
能不能在自己的艺术中,始终坚持一种精神,不是一个小问题,王天胜在创作实践中体会到,它不仅是决定艺术品质的问题,也是生命态度、艺术取向与个人体验的问题,画家应该在创作中准确地把握时代脉搏、历史的脚步与人的精神,使作品不仅是生活本质的表现,还有对精神世界的展示。这样,便带来了艺术表现上的难度,带来了心灵与技法结合的难度,显然在作品中去体现一种精神,是画家对自己的高标准要求,也是一种挑战,但是,画家获得的将是艺术境界的提升、艺术视野的拓展、审美品质的纯洁。
艺术史表明,轻视人的精神就是轻视人自身;轻视艺术中的精神表现,艺术便失去了意义。
王天胜是这样要求自己的,也是这样对待艺术创作的,在未来的艺术之旅上他还将继续恪守这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