狼牙山的弥天大雾,便犬牙交错的山峰时隐时现;峨媚山的云海将金顶拦腰截断……激情所至,将这些景观在速写本上作了储存记忆。自然界中的气象万千与中国画传统的完美程式,使我领悟到“外师造化,中得心源”的震撼力,顺理成章地把自然界中云雾和中国画的“空白”联系起来思考,颇有收获。
中国画以其独特的形式,代表着中国人的宇宙意识,林立于世界,这种形式的载体原来是一张白纸,白纸成了画家的舞台,白纸成了画家的阵地,“白纸对青天”信笔涂抹,任意挥洒。宇宙万物都可以在笔下出现,或千岩竞秀,或青山秀水,或华岳三峰,或黄河九曲……乘兴挥毫,精心“剩”白,这个“剩”却有无穷的妙理。西洋画讲空间,不讲“空白”,而中国画恰恰在这“空白”中大做文章,“空白”成了创造意境的重要手段,“空白”成了国画作品中不可分割的重要部分,“虚实相生”,“无画处皆成妙境”,“此处无声胜有声”,“于无声处听惊雷,这都是对‘空白’的一种升华”。
虚就是“虚空”,也就是“空白”,实就是物象,也就是黑,就是线条。从美学角度而言,虚实布施称之为“计白当黑”。中国人在中国画领域里将宇宙万物归纳为黑色,从认识到理解到观念将黑色提炼为有组合形式构成的一种线,或聚或散、或粗或细、变化多端,线的伸与缩又形成了墨团和点。这些线、点、墨团平面的布局在白纸上,形成物象、情趣、节奏、意境。石涛说过:“笔之于皱也,开生面也。”无限容量的“空白”,任意挥洒的线条构成了山水画中本质的技艺功能。
“空白”是山水画中构成形式美最重要的手段,它既能使画面有起承转合、婉转回返的效应,又能使画面的物象互相呼应,形成了线的韵律的整体对比,因而产生了强烈的节奏感。清代华琳说过:“于通幅之留空白处尤当审慎。有势当宽阔者,窄狭之则气促而拘;有势当窄狭者,宽阔之则气懈而散。务使通体之空白毋迫促,毋散漫,毋过零星。毋过寂寥,毋重复排牙,则通体之空白亦即通体之龙脉矣。”
黄宾虹说得精辟:“作画如下棋,需善于做活眼,活眼多棋即取胜。所谓活眼,即画中之灵也。”“空白”在中国画中出现,才使中国画具有了超凡脱俗的深邃意境,形成了艺术的感染力。中国画的“空白”为有形的万物再现提供了美好的前景,有待后人永不停息的探索。
期待着云雾化作雨露,滋润我正在耕耘的土地。
-----------------------------------------感 悟 细 语------------------------------------------------
一
我小时候,在父辈的授意下,盘腿坐在二尺见方的炕桌上写起了“一去二三里,烟村四五家”的仿引来,教我写字的是一位在我们村里分管账务的外乡人白会林先生,他不断地教导我笔管要捉直,中锋运笔,身平腰直,意守丹田,现在回忆起来,我很感激。因为他使我对书法的爱好延伸了,致使书法成了我生活中不可分割的部分。
二
长大成人了,因为对书法与绘画的酷爱,大学毕业后尽管工作单位与书画无关,但一直没有放弃对书画的锤炼,隔三差五参加一些书画展览,后来当了美术编辑,还当过书画方面的评委,免不了在别人的作品面前评头论足,说长道短。同时也听到别的评委或者领导的意见,“人家是中锋运笔”,有的人把中锋运笔当作一种优点多打几分,长此以往形成了一种让我勉强接受的观点“中锋运笔是中国书法的正道”。
有些书法家写拳头大的楷书,隶书或更大一些的字,早己不是中锋了,但硬着头皮说是中锋运笔,好像明明饿着肚子,别人问起来您吃过饭了吗?他怕人笑话,硬说吃过了一样,这真使我纳闷。
三
1983年山西省美术代表会在芮城召开,偶与从天津来永乐宫参观的孙其峰、孙克纲、王颂余等画家同住芮城县,在招待所举行笔会,在笔会上孙其峰先生见我运笔直立,一道一道地画着大柏树,孙先生迫不及待地把我拉到他的画桌前,像上课一样对我讲:“毛笔具有十八般武艺的功能,但你只把他当作锥子用”。边说边画将起来,一正一侧一卧一躺,三下五除二,有笔有墨,酣畅淋漓的大柏树,跃然于纸。我眼睁睁地看着,便我惊叹不已。“看君一席画,胜读十年书”。诚然。
四
偶得短文,读来颇有清气注入肺腑之感。文章的题目是《尺蠖能伸百尺龙》,作者是周汝昌。说的是他与徐邦达先生(别署蠖叟)经常会面,会面时总谈书法。文章写道:“我们相识了,他时常来坐坐,见面无杂言,以书法为主题。我们有很多共识,中心一点都明白:篆书之后写隶楷就发展为侧锋方笔了。有不少人,误认为写八分真楷还必须是‘中锋’,笔尖永远在画中央转来转去,事实是个不可能的幻觉。但师传弟受,坚不可破,以此为书法‘正道’,不禁令人失笑……”
此文虽短,但意味深长。
五
孙其峰先生与周汝昌先生的教诲,使我明白了一个道理,并且在自己的艺术实践中证明了这个道理是正确的。那就是既不盲目崇拜,也不以讹传讹,既不相信‘中锋'是书法的正道,也不认为‘侧锋'是书法的旁门,更不在虚无的概念中寻找满足。
在艺术上应当真诚面对,为了表达自己的感情,体现一种意识和一个追求,在书画创作上应遵循‘从心所欲不逾矩’,的原则。作到真正意义上的‘得鱼忘筌’。
茅塞顿开,豁然开朗,拨开乌云,必见蓝天,蓝天之下必有青松翠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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